第46章:夜话沧溟辨星图-《青鳞劫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林小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果然找到一颗格外明亮稳定的星辰。“它……好像不动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对,相对于其他星辰,它几乎固定在北方天际。”云无心又指向另一片密集的星群,“那是北斗七星,形状像把勺子。勺口两颗星延伸出去五倍距离,指向的差不多就是北辰。这是最笨也最可靠的找北法子。”

    接着,他又指点了几个在夏季夜空容易辨认的星宿:横跨天际、如同淡淡光河的“天河”(银河),两侧的牛郎星与织女星,还有西方那颗火红的“大火星”(心宿二)。他不仅指出位置,还会说起一些与之相关的、流传于水手间的古老传说,或是根据这些星星位置判断季节、潮汐的民间智慧。

    林小草听得很认真。这些知识对她而言全然陌生,却又隐隐觉得有用。在这茫茫大海上,失去了陆地的参照,人所能依靠的,或许就是头顶这些亘古不变的星辰了。她看着云无心在星图与星空之间来回比划,侧脸在星月微光下显得专注而清朗,忽然觉得,这个看似文雅的船主之子,懂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多。

    “云公子对星象如此熟稔,是自幼学的?”她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云无心收起星图,笑了笑:“家父常说,跑海的人,可以不信鬼神,但不能不识天象。风向、潮汐、星斗,都关乎一船人的性命。我八岁上船,先认的就是这些星星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黑沉沉的海面,语气里带上一丝追忆,“不过,真正让我下定决心,不仅要懂,还要精研此道的,是另一次经历。”

    他讲述起来。约莫十二岁那年,他随父亲的船队往南洋去,遇上了罕见的大飓风。船队被打散,他们乘坐的船帆破桅折,在狂风巨浪里漂泊了七天七夜。罗盘坏了,阴云蔽天,看不见日月星辰,完全失去了方向。淡水将尽,食物泡烂,绝望笼罩了全船。

    “就在大家都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,”云无心的声音很平静,却让林小草屏住了呼吸,“风浪里飘来一块破损的船板,上面趴着个人,已经奄奄一息。父亲命人将他救起。那人是个老航海客,受了重伤,却硬撑着,在昏迷前,指着云层缝隙里偶尔露出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几颗星星,又看了看海水的流向和颜色,用尽力气说出了一个大致的方位。”

    按照那人指的方向,他们拼命挣扎,竟真的在两天后看到了陆地的影子——一座荒无人烟、却有淡水和野果的小岛。全船人因此得救。

    “那人呢?”林小草轻声问。

    云无心沉默了一下:“救上岸后不久,伤重去世了。临去前,他拉着我的手,说他一生漂泊,无亲无故,只剩一身观天测海的本事。他见我肯学,便断断续续,将一些要紧的诀窍告诉了我。他说……跑海的人,互相救助是本分。今日他指我们一条生路,或许明日,我们也能为别人指一条路。”

    海风吹过,带着凉意。林小草看着云无心映着星光的眼睛,那里面有种清澈而坚定的东西。她忽然明白了,为什么他身为少东家,对老舵工钟伯的急病会那样关切,为什么会主动对一个陌生女郎中释放善意,允诺相助。

    “所以,公子后来便精研此道,也愿助人?”她问。

    云无心转过头,看着她,眼神坦荡:“能力所及,自当如此。家父经商,常说‘和气生财’,但我觉得,在这海上,有时‘和气’救不了命,‘本事’和‘善念’才能。多识一颗星,多懂一条海路,或许就能在关键时,给自己、也给旁人多个机会。”他笑了笑,“就像林姑娘你,一身医术,不也是为了在关键时,能给人多一分生机么?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朴素,却像一颗小石子,投入林小草的心湖,漾开圈圈涟漪。她一路行医,救人无数,有感恩戴德的,也有畏惧猜疑的,却很少有人如此直接地道破她心底那份最朴素的初衷——无非是想在别人需要时,多给一分生机。

    她想起自己救治过的那些人,靠山村的乡亲,清河镇的灾民,镖队的老韩叔,渔村的阿婆……也许,她和眼前这个指点星图的年轻人,走的虽是不同的路,心里揣着的,却是相近的念想。

    “公子所言甚是。”她轻轻点头,望向星空,“医术也好,星图也罢,不过是工具。用之于善,便可积德。”
    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