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漕河暗影-《汴京梦华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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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顾大人,请坐。”文士转过身,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面容清癯,眼神深邃。
顾清远心中一震——这人他认得,是冯京的心腹幕僚,姓程,名文渊,人称“程夫子”。
“程先生,”顾清远不动声色,“冯相公用这种方式请我,未免失礼。”
程文渊微笑: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顾大人在江南大动干戈,连根拔起我们多年经营,主人不得不谨慎。”
“主人?冯相公吗?”
“顾大人何必明知故问。”程文渊斟茶,“请用。这是福建新贡的武夷岩茶,寻常人喝不到的。”
顾清远不接茶:“程先生有话直说吧。”
“好,爽快。”程文渊放下茶壶,“顾大人,主人让我传话:江南之事,到此为止。你回汴京后,只要不再追查‘重瞳’,之前种种,一笔勾销。你依旧是朝廷能臣,前途无量。”
“若我不答应呢?”
“那恐怕……”程文渊叹息,“顾大人就回不了汴京了。这运河深广,沉一两个人下去,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顾清远冷笑:“程先生以为,杀了我,事情就了结了?‘重瞳’的罪证,我已送往汴京。我若死,皇上必会严查,届时冯相公脱得了干系?”
“那些罪证,到不了汴京。”程文渊淡淡道,“顾大人不会以为,漕运司、驿站,都在你的掌控中吧?”
顾清远心中一沉。确实,如果冯京控制了漕运司和驿站系统,拦截密报并非难事。
“况且,”程文渊继续道,“就算罪证到了汴京,也扳不倒主人。朝中大半官员,或受主人恩惠,或与主人同气连枝。皇上若要动主人,就得先动摇朝堂根基。你觉得,皇上会为一个已死的臣子,冒这么大风险吗?”
这话戳中了顾清远的痛处。皇权虽重,但也受制于朝堂平衡。冯京作为旧党领袖,确实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“所以,顾大人,”程文渊语气转柔,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你年轻有为,何必要与主人为敌?只要你点头,主人可保你五年内入中书,十年内拜相。届时,你大可以施展抱负,实现你那套变法理想。岂不比现在玉石俱焚要好?”
威逼利诱,双管齐下。
顾清远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:“程先生,你说得很有道理。”
程文渊眼中闪过喜色:“顾大人明智——”
“但是,”顾清远打断他,“我若为了前程,就放过祸国殃民的奸贼,那我与那些贪官污吏有何区别?我读圣贤书,学的是‘民为重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’。冯京勾结辽国,意图分裂江山,此乃叛国大罪。我若妥协,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?”
程文渊脸色沉了下来:“顾大人,你这是自寻死路。”
“死有轻于鸿毛,有重于泰山。”顾清远站起身,“程先生,请转告冯相公:顾清远此生,但求无愧于心。他要杀我,尽管来。但我若不死,必将他绳之以法!”
舱内一片死寂。
良久,程文渊长叹一声:“可惜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舱门打开,四个持弩黑衣人走了进来,弩箭对准顾清远和顾云袖。
“顾大人,一路走好。”
弩机扣动的声音响起。
就在这一刹那,顾云袖突然扬手,一团粉末在舱中爆开!
“闭气!”她疾喝,同时拉着顾清远撞向舷窗。
舷窗是纸糊的,一撞即破。两人落入冰冷的河水中。
“放箭!”程文渊的怒喝声从船上传来。
弩箭射入水中,但夜色深沉,水流湍急,失了准头。
顾清远水性不错,拉着顾云袖潜游。那粉末是顾云袖特制的迷药,能在水中扩散,追击的人一时不敢下水。
游出百余丈,两人浮出水面换气。回头看,快船正在下游搜寻,火把晃动。
“哥,这边!”顾云袖指向左岸。
那里是一片芦苇荡,正是藏身的好地方。
两人奋力游去,钻入芦苇丛中。刚喘口气,就听到岸上传来马蹄声。
“搜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追兵上岸了。
顾清远和顾云袖对视一眼,悄无声息地向芦苇荡深处潜去。
夜色如墨,运河滔滔。
这一夜,才刚刚开始。
(第四十五章完)
【章末注】
时间线:熙宁五年五月十八夜,运河遇袭。
历史细节:北宋漕运查验制度;泗州为漕运重要节点;武夷茶在宋代已为贡品。
情节推进:顾清远获漕运关键线索,返京途中遭冯京势力截杀,生死危机中兄妹逃亡。
人物发展:顾清远展现宁死不屈气节;顾云袖机敏果敢;程文渊作为冯京心腹登场。
主题深化:展现忠奸生死较量;理想主义在现实压迫下的坚持;权力网络的深度渗透。
下一章预告:顾清远兄妹能否脱险;苏若兰报信能否成功;冯京察觉危机后的下一步行动;汴京局势将如何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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